永不言休的叻沙婆

永不言休的叻沙婆


新村里有一间不起眼、有些许简陋昏暗的茶餐室,里头只有两个卖粉面档口,但往往好滋味就躲在这些不为人所知而只有老街坊才知晓的角落里。

第一档是曾登上报纸版面的猪肉粉,传承自老师傅的绝佳古早传统美味。第二档是默默无闻但向来有固定忠诚支持者的粉档,咖喱叻沙、板面、云吞面、黄酒面线等等各式各样粉面都有。

在茶餐室里,常有一位身形矮小的老婆婆蹲在第二档旁洗碗,有时候她会移步到在档口里帮忙。从她那张岁月留痕的脸容,大概可以估算她应已年逾七旬。后来细问,才知她其实已有八十二岁。

老婆婆姓彭,名亚润,卖面摊主即是她的么女。尽管年事已高,且到了已该安享晚年的年岁,但彭亚润每天清早还是习惯性地跟着女儿出档,帮忙做些简单杂务如洗洗碗、煮煮粉,原因很简单——卖粉这项活儿她做了五六十年,都已成为这位平凡老太太的终生事业了。

她的女婿笑称,岳母是老街坊皆熟知的“安邦新村叻沙婆”。此乃名不虚传,因为彭亚润煮咖喱叻沙煮了超过半个世纪,而且这令人回味无穷的咖喱叻沙的烹调手艺乃继承自其家公,所以可説是传承了三代的好滋味。

亚润生于唐山,四五岁大时就被卖入彭家当童养媳,因而跟着夫家姓彭。至于自己的原生家庭背景,她一概不知,也无从得知,就这样断了根,重把人生扎根于一个没有选择的环境里。所以,她俯首于命运,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地走这段生命之旅。

亚润在彭家成长,刻苦耐劳地肩负起照顾家庭的责任,举凡家中大小粗活细活都得干,种菜、养猪、砍柴……后来,家公开始在巴刹摆摊卖叻沙粉,她自然成了帮手,此间获得家公亲授烹调叻沙的功夫,继而展开了长达数十年的卖粉生涯。

结婚以后,亚润当起流动小贩,挑着担子走入新村巷弄里沿街叫卖叻沙。装在锅里的叻沙汤汁既烫又重,一个玲珑小女子就这样毫无怨言地扛起,逐门逐户兜售叻沙。这期间,她生下三男七女,可惜有几个孩子因营养不良而不幸夭折了。七八十年代,她在安邦巴刹开档卖叻沙。想必许多老安邦人一定都还记得从前巴刹里下午飘散出来的那道由叻沙婆精心研制引人口馋的浓郁咖喱滋味。

在生命历程中练就的不辞劳苦个性,许是亚润至今仍停歇不下来的主因。她身体很健壮,虽然年纪很大了,但没病没痛。她说,与其待在家里坐着闲着,不如到女儿的档口帮忙。小女儿彭菊英继承了母亲的好手艺,她烹煮的咖喱叻沙可一点不逊色于母亲,一样好吃,令人齿颊留香。

对现年八十二岁的彭亚润而言,艰苦的日子已然过去,如今她只是想简简单单地过接下来的每一天,能做就做,能吃就吃。

这,就是工作了一辈子却永不言休的安邦新村叻沙婆。

作者:赵雪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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