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终:爱,要学会放手

善终:爱,要学会放手


说话的麦克风在静谧的会场内播音,眼前优雅椅座上的四位分享人在对方分享时,不时朝对方点头微笑,予以鼓励与赞同。空气中飞来许多带着温度的过去与经历,于聆听者心中长出名为爱的足迹。

善终,是最美丽的祝福,也是美丽的终点,冯以量硕士如是说;而爱与善终,是《因为爱,让他好好走》焦点对话的主题。

既是分享嘉宾,也是串场人的冯以量硕士分享自己在新加坡工作时的经验。他说,他就是不断地坐在病患床边,陪伴他们聊天。

“我意识到,我们的人生一直在规划,如果把生老病死比喻成旅程,我们的逝世,难道就不需要规划吗?”

这场由孝恩集团主办的《因为爱,让他好好走》的焦点对话,共邀得黄轩医师、郑靖翎、May子以及冯以量硕士在孝恩馆,与媒体记者进行关于善终的深度谈话。

 

冯以量硕士:死亡来临前,我可以为你做什么?

冯以量硕士藉着与病患多年的谈话与陪伴,将人们对规划善终所注重的事物,分成三大类:

冯以量硕士_1

冯以量硕士

临终前照顾

“我常常听到临终病人说他不怕死,但是怕痛。由此可见带来疼痛的治疗方式是他所注重的。”

他说,在他晕倒的那一刻,我们旁人是否可以帮病患做决定,安排他接受什么样治疗?抑或是我们每一个人先规划好自己临终前的照顾呢?

葬礼的安排

葬礼是我们人生的最后一张成绩单,曾有一位独居老人如此告诉冯以量硕士。

“这名老人家没有结婚,没有子女,父母和兄弟姐妹皆已去世,他请我帮我办一场体面的葬礼,因为这是他活过、存在过的证明。”

生前的遗愿

许多年龄介于30至50岁的年轻病人,不担心治疗的痛,更不担心生命的总结,他们甚至也不打算花太多的钱在自己的葬礼上。唯一让他们牵肠挂肚的,是双亲、伴侣及孩子往后的生活。

“我曾陪伴过一个年轻妈妈,她的孩子才7、8岁,我们当时帮她准备了两个鞋盒,因为她先写好信、预备好21岁时的礼物给自己的孩子。”

由此我们可以发现,病人离开前想完成的不仅仅是想吃什么、喝什么及见什么人而已,他们有各种想要完成的事。

“病人林林种种的心愿,让我意识到善终是要规划的,而同时善终除了是给自己最好的礼物以外,也是给家人最好的礼物。”

 

May子:爸爸是善终的好对手

本地中文电台988主持May子同时陪伴罹患癌症的父亲与罹患失智症的母亲。由于兄弟姐妹都在国外工作,因此她必须独自承担起照料双亲的责任。

May子说,自己曾访问过冯以量硕士,因此对善终有一定的认识,也了解到人类在最后时刻仍有一个可追随的事物,那便是善终。

“我们小时候都经历过亲人如爷爷奶奶的逝世,但直到自己的直属亲人出事,才能感受到切肤的痛与割舍的重。每当父亲的身体出现状况,要重新适应新的生活方式时,我便开始落泪。”

May子_1

May子

在陪伴临终的父亲期间,或许是出于职业天性,May子将自己与父亲的对话录下,他父亲的大笑与人生哲理,皆诉说着生命尽头中的豁达。

她说,父亲是善终的好对手,让她真正与生命接轨。话毕,现场响起了May子与父亲的对话录音。

他们母女无话不谈,聊父亲的爱情、亲情以及人生观,当女儿问及患上癌症会不会觉得人生很痛苦时,她父亲回到道:“不会,这是人生必经的(阶段)嘛。”

九分钟的录音播毕,现场传来悉悉窣窣落泪声。

May子的许多事物上都十分配合家人的安排,可当病人来到某个层度的时候,我们就必须聆听及明白他们的意愿,因那是他们经过消化且鼓起勇气后,才说出来的话,而不是消极的话语。

May子父亲离世前一天是拆礼物日,家庭成员齐聚一堂,他知道爸爸不想在这个时刻离开家里入院。隔天,父亲就安详地离开了。

父亲离世的那一刻,May子走到父亲的床边,扫着父亲的胸说:“爸,你好厉害啊,就这样跨了过去。”

 

郑靖翎:规划善终,重新认识自己

36岁的郑靖翎患上乳癌末期,她将自己的青春年华奉献给义工生涯,多年来为老人、孤儿和伤患付出爱心与关怀,有“天使义工”的美誉。

在靖翎首邀出席对谈会时,她的脊椎骨其实相当疼痛,但她本着一颗奉献社会的心告诉冯以量硕士说,即使再痛,她也会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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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靖翎

对她而言,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经的阶段,但毕竟从未经历过死亡,因此仍抱有一丝丝的恐惧。

“从我患病至今,我从未埋怨为什么这个病会选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自己身上。我认为只有真实的面对自己及面对死亡,才能体会到活着的定义。这病也令我正视到自己以往一直忽略的东西。”

她很感恩自己朋友的祝福与关心,她更希望朋友们多与她相聚聊天,谈谈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生活与挑战。

“与其对我说‘加油’,我更希望朋友们能对我说‘别怕,有我们在你身边’,因为加油对癌症病患而言其实没什么帮助。”

分享时,她纤弱的手不时在把抓盖在双腿上的棉袄,一抓一放,有一种生命力在施放与展开。

“我觉得不如积极地规划自己最后阶段可以做些什么,这反而会更有意义。其实在患病前就签下了器官捐赠,我认为只要自己的身体还能帮助到其他人,就应该做。”

虽然医生告知靖翎她的身体因患上受到癌细胞的侵袭,已无法捐赠,但她却依旧能发掘自己身上能够捐赠的器官——眼角膜,继续帮助有需要的人。而她也决定在逝世后捐赠大体予“无语良师”计划,供医学研究,继续延续生命的价值。

“能够规划自己的善终真的很棒,因为我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的意愿。我不认为自己是在倒数生命,反而是重新认识自己。”

 

黄轩医师:当抢救去到极点时,就应该放手

黄轩医师是台中慈济医院重症医学科主任(马来西亚称ICU),他的职责是要抢救每个送到加护病房的病患,但当抢救到了一个极点时,该怎么办呢?

“曾有一位25岁的癌症病人每日都对我报以微笑,我问他为何天天都那么开心,他回答我说,每日起床可以看到太阳升起,就等于看见充满希望的微笑。”

他说,自己每日都从病患身上学习新的事物。他不只是处理病患的身体状况,更需照顾他们的与其家人的感受。

黄轩医师_1

黄轩医师

在黄轩当实习医师时,曾在夜晚巡房期间碰见一个因早上医生一句话,而辗转难眠的病患。了解以后,他发现医师的一句话其实对病患影响很大。

“病情指的是疾病及个人的情况,可我们也不能忽略了病人本身有患病的心情,他们的家属也有自己的情绪。一个真正的医者,要有医者父母心。”

他说,曾有一名刚刚与自己交更的医师,在离开医院不久后便因交通事故,敞着血被送回到医院里。除了他以外,每一名当值医护人员都流着眼泪抢救,但一阵努力后仍旧不见起色。正当团队准备再次抢救时,该名医师的太太出来说:“你们不要再救他了。”

我们愣住了,黄医师说。

“那个当下,每一位医护人员的眼睛都看着我,等着我下指令。在短短的三秒钟内,我说switch off the monitor,即停止抢救。“

全体医护人员随后陪着那位倒下的医师,慢慢走到急救室,整理干净一切,让他好好离开。

他说,身为一名重症医师,不会随随便便放弃一个生命,但抢救去到极点时,就应该放手。

他坦承,自己在工作时绝不轻易掉泪,因为必须保持医生的专业和稳着家属与团队的情绪。然而,在撰写《因为爱,让他好好走》这本著作时,他是流着眼泪完成的。

他在书里记录了这段经历,并写道“适时放开急救的双手,善待生命的脆弱。”

“流眼泪并不代表我们脆弱,而是我们对生命的一种觉悟和尊敬。”

黄轩医师让我们看到他放手的勇气;郑靖翎通过规划善终,认识新的自己,继续为有需要的人作出贡献;May子感受自己真正与生命接轨;而冯以量硕士,则说善终是美丽的祝福与终点。

 


图说:(左起)冯以量、黄轩、孝恩集团销售及市场董事朱韵诗、郑靖翎以及May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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